尼小诺gaiki
本文为尼小诺原创

此篇为根据LemonDarjeeling脑洞的约稿作品

夜正长,路也正长,我们忘却了很多事情,放在心底的深处,无法企及。

近些日子以来,我发现自己的记性已经大不如前了。上一秒钟还停留在脑海中的想法,下一秒钟便早已不知道是什么了。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得一丝娴静来,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同隐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一般。想起自己的出身,历经世事,再到与她相遇,有了这段略显得荒唐的韶华。现实显得力气,而心里则是芜杂。书桌上的一株香兰,是我初来这异乡时插下的,如今也已枝繁茂盛,香气沁人了。

这环境中看看绿珠,撰写记忆,总算是也在做一点弥补的事情。我有时也会任由思绪涌起,想起当时若是自己没有走神,没有望向那窗帘后的景象,或许如今的一切也就不同了罢。这些眷念在记忆中的旧稿,还有旧来的一位留存,也许要哄骗我的一生,使我反顾反复。弄墨之事我并不擅长,文字也大概很杂乱,若是多年后读起,记得文中琐事,也便是有它的意义了。

相比之下,痛苦就是痛苦,什么也不是,唯有爱是不能忘记的。流年依旧,人世变换,我所想记念的,便是忘却这一最常有之事。

帘后的遐思

在我的印象里,家里对我的教育始终都是比较开明的,为数不多被父母惩罚教训的经历还要回溯到以前因为偷拿了母亲抽屉里的20块钱算起。虽然数目并不多,但是在父亲和母亲看来,偷窃是人品上的败坏,是需要被彻底纠正的行为之一。但是在学习上,俩人却都非常开明,在我小的时候父母便有意识的启蒙我的学思。若问这一切的起源,还得从父母二人的家庭背景上谈起。

父亲姓陆,祖父早些年间在船上帮人做些运送沙石的营生,其后在渡江战役中帮着解放军渡过了长江,南京被解放后,祖父也拿到过一份渡江战役的功勋奖证以及一枚军功章。听祖父讲起当时的战役,若是能活下来便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当时的小船被炮弹的碎片打中,等到了岸边船舱内的积水也让船失去了原本抢救回来的时间。一场战役算是打掉了祖父赖以生存的根本,不过随后祖父分了田,当起了农民,日子也算过得安稳。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其上有一哥一姐,其下有一弟。父亲当时聪明,却因家中兄弟姐妹需要养活便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转而去当了一位技术工人。

外租父是早先下乡的知青,在那个年代算得是个难得的知识分子,母亲受到外祖父的教育较多,在当时也在国有企业中寻得了化验员的职位。在当时,知识分子与工农的结合相当普遍,父亲与母亲的婚姻在他们眼中自然也是受到了难得的关注。父母结婚的第二年便有了我,祖父不懂得起名,便去询问外祖父。外祖父翻了2天的字典,便从中题得“梦璃”二字,意为“梦中所想的光洁如玉的石珠”,这名字也跟随着我到了现在。

从名字中便不难看出家里人对我的厚望与期待,自小时候起我便被父母送去了各种的兴趣班,从钢琴到书法,再到舞蹈、英语,想把我打造成他们心目中一个标准的出色女儿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自我小学三年级才有得英语这门学科,但是在父母前期的投入下,这门课我学得并不困难,也多次名列班上的第一名。唯有数学这门学科,而当时的鸡兔同笼问题我便怎么都算不明白,母亲也曾让我去上过奥数班,但终究是不见什么起色。倒是父亲从来不急,说着

“没有事的,女儿现在不会,以后也就会了”

而我文学的启迪还要源于父亲的一位挚友,叔叔姓周,他是我当地中学的一位语文老师。他也有一位女儿,不过比我要大了好几岁了。在我的印象里,每次到他家里做客,他总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每次都会让我觉得和蔼可亲。可是他家中的摆设和书房中的警语总是让我觉得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严肃。

“绝不玩游戏,心静如水。”这是他一直贴在电脑上的小便签。

小孩子的我玩心也比较重,想和小姐姐一起玩一玩。只是小姐姐似乎很抗拒这一点,也不知是不是我和她年龄不符的缘故,她自顾自地进屋学习去了,我想去她旁边看看,也被她小心牵着将我锁在了自己屋子的门外。父亲此次来的目的便是要将我送到他的家里来补习语文,其后每个周六的晚上便都要来他家里与其他的孩子一起上课,半个小时的古诗文和半个小时的作文赏析。与我一同上课的孩子多是不与我在同一个年纪的,多是在我看来高年级的大哥哥和大姐姐,我这样一个稍显稚嫩的脸庞出现在课堂里,总是会莫名引起很多的焦点,而他的女儿,那位小姐姐也在班上与我们一同上课。只是从她眼中似乎从不敢和父亲攀上亲近,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辞来形容这种复杂的心境。叔叔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了我的桌上,那是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

前半堂的古诗文课便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翻开那本厚厚的书,里面的每篇古诗词都有着两三页那么长,而上课的开始便是随机抽取背诵上堂课要求回家背诵的诗词篇目。若是没有背诵出来便要被当堂罚站到这堂课结束,虽说这惩罚并不算是严重,但是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虽然古诗词已经严重超出了我学校课堂里所要求的背诵篇幅的3到5倍,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一遍一遍用心记着。

在我的记忆中,小姐姐被抽到背诵的概率并不高,但也有被点名起来背诵过。而她总是能不出意外地非常流利的背诵出来。仅有一次,那次背诵的篇目是李白的《将进酒》,而这篇诗词让我觉得不像是诗词,更像是一首歌的歌词。篇目之长,实属罕见,而我当时几乎花了4天左右的时间才将它能够不太熟练的背诵下来。而在周六的课堂上,便点名让我背诵,我不太流利的背诵着,每过一段都要停下来想几秒钟才能接着往下背着。但是叔叔并没有让我全部背完,而是突然让我停下,点到他的女儿让她从我刚刚背诵的地方接着往下背诵下去,小姐姐流利地背诵了两个小结却突然卡住了,叔叔提醒了两句但是也没有能接续上她的记忆,她紧闭着嘴唇,低着头看着那本合上的厚厚的《唐诗宋词三百首》。

叔叔来到她面前,却突然扬手打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是响,我看得出叔叔的手劲很大,小姐姐的脸被猛地打到了一边,随后她便捂着脸,踉跄的脚步差点要支撑不住,摔倒在一旁,而我早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脑中也已经是一片空白。不只是委屈还是疼痛,小姐姐不一会儿便捂着脸哭了起来,在我的印象里,叔叔还是第一次真的展现出他这么凶的一面。那堂课的课堂纪律相当的好,在我印象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声音,小姐姐即使哭了也不敢哭出声音,只敢一个人偷偷在座位上抹着眼泪。

从叔叔家回来我便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母亲不明所以,问起我原因我也只是摇摇头不愿意跟她说着。回家的路上无话,只是到了家里楼下传来了母亲的叮嘱:

“回家后赶紧将作业写完,不要熬晚了。”

从叔叔家上课回来也已经是九点多钟了,稍加洗漱后,我有些呆滞地坐在了书桌前。课堂上的种种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毕竟挨打的也不是我。我倒是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有一份试卷需要家长的签字,我在书包里找了会,是一张语文的卷子,考了班上第四名,95分。古诗词默写和作文那里被语文老师着重画了3个五角星,还有一段评语,只是我没有闲心去看,便从笔筒里拿了一支圆珠笔和试卷一起拿到了母亲的床头柜上,母亲本来窝在床上看着电视,见我送了张卷子过来,也回头问了我一句:

“多少分啊,要干啥?”

“95分,签字。”

我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我望向窗外,对面楼的窗前也有一位小女生在书桌前写着作业。她梳着两条马尾辫,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旁,歪着头握着笔正在写着作业。我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她吸引了过去,我想着叔叔课堂上留给我们的作文,不限题材,不限内容,写自己的心中所想。不得不说,这种要求是要比作文题中的各种条条框框限制要好太多了。

“寂静的夜晚,彼此对称的窗台,两个互不相识的小女孩,奋笔疾书着自己不同的人生答卷。”

我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对这段画面的描写。我看的入神,直到女孩的母亲走了进来,拿着一份试卷。女孩回过头,看到母亲手上的试卷,她的母亲用手指了指她,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已然是严重失真,听不到原本的意思了。女孩回过头,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她的母亲则坐在她书桌后的床边。试卷被用力拍在了女孩的桌上,手上却多了一根长长的戒尺。

女孩的母亲像是训斥着什么,似乎是讲到了生气之处,手中的戒尺便落在了女孩的手臂上。女孩穿着长袖的衣服,但每次戒尺落下,都会让她疼得躲闪,停下手中写字的笔用另一只手使劲揉着刚刚挨过戒尺的手臂。声音总是比视觉晚一步到达,每次戒尺落下总是会隔着半秒钟的事情在空气中露出一声【啪】的脆响。女孩只是默默承受着,不敢有丝毫的反抗,眼神中似乎是在乞求着,乞求着母亲让她将作业写完再处罚她。

“可能是没有考好吧,但是下次考好就行了呀”

我自己小声嘟囔着,而她的母亲似乎早就失去了耐心,伸出手将她的耳朵一揪,隔着距离我都能感觉到力道以及耳廓周围而引发的疼痛。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似自己也在经历着相同的惩罚。女孩被迫站起身,站在母亲一旁两手捂着耳朵轻轻揉着。可是女孩在母亲身边显然是太小了,不高的额头勉强够到了母亲的胸口,她好想抬头看看母亲,哪怕是撒撒娇也可以,但是母亲的呵斥随即而来,小心翼翼抬起的脑袋又慢慢耷拉了下去。

她的手放在胸前,好像在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我看得入神,竟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开始揉搓自己的手心、手指。我似乎能够猜到接下来的画面了,是我无数次害怕而期待的,被母亲惩罚的样子,但我似乎越来越期待它快一点到来,恨不得将时间拖到快进键上。

终于她的母亲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床铺,像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女孩有些犹豫,企图伸手想去抱抱自己的母亲,但是母亲狠心推开了她,手指的方向愈发的坚定。母亲的嘴唇微动,似乎在数着数,敲着最后的钟摆。女孩的视线一点点挪到了母亲手指的地方,慢吞吞挪了过去,将自己的枕头小心摆放在了床铺边。她想要趴上去,但是本就不低的床铺边堆上了一张枕头已经有些超过女孩的腰肢了。

“咚、咚、咚“

是雨点的声音,雨点敲击在防盗窗的雨沿,这场雨来得有些梦幻,让我和对面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纱,莎莎的雨声彻底淹没了本就不太清楚的对话。女孩撩起自己的裙边,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内裤,她的手插到了腰肢里,将白色的内裤缓缓拉下。幕布降下,弹出了两团有些稚嫩的光屁股蛋。我趴在桌上,偷偷看着对面的景象,似乎我要比那女孩更紧张一些,我将手指轻轻咬住,两只脚不停交织地搓着,我能感受到我的脚上已经冰凉了,但我的手心却捂出了汗。女孩毕竟有些害羞,幕布没有随我的愿完全降下,仅仅拉到了大腿根便停下了,但她的母亲似乎更急躁一些,一手摁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摁在了枕头上,另一只手将内裤扯到了膝盖,这下她的屁股完全暴露出来了。而马上,戒尺就狠狠在她右边的屁股上咬了一口,随后是左边。

【啪···】

声音总是晚一步到达,她挨打了!我心里默默想着,一边咬着手指,一边将双脚搓得更频繁了。隔着雨帘,我仿佛能听到她的哭声掺杂在莎莎的雨点里。打了几下戒尺,她的屁股上已经有两团红晕,母亲望向窗外,好似发现了我一般。我赶紧把头低下去,想把自己藏起来,还好她只是站在窗边看了看,将窗帘拉上了。

她桌上的台灯似乎懂我的心思,照出的灯影将两人的轮廓投射在了窗帘上,只不过现在的画面只有两团黑黑的轮廓。阿姨挥动着手臂,戒尺不停落在女孩的屁股上,隔着雨帘混着呜呜的哭声。我陷入了自己的遐思,我好似能够看见戒尺不停重重打在屁股上激起皮肉的弹跳,女孩不太老实的小腿因为疼痛不停跳起,阿姨说教的语气严厉和手摁在腰肢上传递而来的绝望。我好像在遐思中迷了路,被层层翻涌的脑海颠簸流离,连母亲出现在我身后我竟都浑然不知。

母亲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这才让我恍然醒悟过来,刚才的思绪应该飘得有些遥远,竟让我忘记了现实。

“啊?”

“啊什么啊?下雨了也不知道关窗户!作业写多少了?”

我想抬头看看母亲,可母亲的话又接了下去。

“看什么呢?在这发呆?赶紧写作业,怎么一个字都没动?”

母亲的语气有些责怪,我只能默默低下头审着题,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期待母亲会不会也把我拉到一旁的床上惩戒一番。我感觉到母亲的手朝我靠近了,我紧张地闭上眼睛但母亲只是轻轻帮我拉上了窗户前窗帘。

“下雨了天冷,记得早点睡。”

母亲叮嘱了几句便帮我铺着床铺,她将我的枕头和被子铺好。待到母亲走后,我还是难捱心中的好奇,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对面的帘后似乎责打还在持续,也不知道女孩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会被打这么长时间。雨声将声音都隔绝开来,只有窗帘上不停闪动的黑色轮廓演绎着有些说不明的剧情。我无法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内心所想,目光所见,只能在自己的小本上记下段落。

只是文字终究是落寞的和片面的,不足以表达晚上窗台边戒尺红臀于我的印象。但是我愈发的好奇起来,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内心,我似乎有些痴迷,甚至于亲自感受那戒尺打在光屁股上的感觉。可我翻遍了房间里的各个抽屉,都没能再找到一把类似的戒尺。夜深了,我小心地锁上门,在床边学着女孩的样子,将枕头垫在床边迫使自己趴上去,拉下自己的内裤,高高地撅着将光屁股暴露在空气中。羞耻的感觉染红了我的脸颊,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遐想着戒尺落在我的屁股上,我被打得挣扎,疼痛,踢腿,痛哭流涕,哭喊求饶·····过后,再摸摸自己光滑的屁股,想象着它们被打肿后的样子。这样的模拟没有快乐,反而引起了一阵失落,还有枕头边的一小块水渍。

一周以后的作文课上,同学都写出了一百字左右的小段,只有我依旧沉浸在那晚的画面中,丝毫没有思路。但是叔叔点到我了,让我读一读自己写的东西。我有些犹豫,拿着本子半天读不出来,他缓缓走过来,拿起我的本子。我感觉到他要教训我,短短的几行完全不能够算是一篇合格的段落,我闭上眼睛等着,我惧怕他的巴掌如同打自己的女儿一般打在我的脸上。只是他顿了顿,拿着我的作文本读了起来:

“寂静的夜晚,彼此对称的窗台,两个互不相识的小女孩,奋笔疾书着自己不同的人生答卷。”

“不期的阴雨,逐渐朦胧的视线,顺手拉上这窗帘的母亲,无心分割了两个不同的帘后童年。”

课堂上沉浸了片刻,随后叔叔鼓掌了起来,一课堂的大哥哥大姐姐也鼓起掌来。我听到掌声才敢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着不解。我从未想过这几段文字能够得到鼓励,甚至是赞扬,我以为他会给我惩罚,让我当中出丑,甚至罚站到结束。

“有好的作文,也要有勇气读出来。”

叔叔对我说,话语给我了很多鼓励。我终究开始正视自己的笔和作文,努力记录下自己生活中的各种经历。但我总会注意到我窗台对面那栋楼,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每次作业前我的目光总会瞥向她那边,而每每她拉上窗帘后我总会遐想着她挨揍的样子。

这样的年岁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自己年纪长大,父母的教育也更加的宽容了起来,更不要说动手打我了。但窗台后的那晚见闻,倒是时时刻刻记在我的心底,小学毕业那年家里附近拆迁我们便搬离了那里,至此这段记忆便与那女孩一道被封存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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