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打屁股
本文为转载,作者为晓拂鸾纱,如作者有误,欢迎更正
本文为《少年游 5》的后记

十八

柳沈二人走在人群嬉闹的街道上。柳鸾就低着头竟自走,沈子萼却忙的不得了,一边向卖菜的大娘咧嘴笑,一边还得像买菜的大姑娘抛他的桃花眼,这一路走的好不辛苦。

柳鸾以前一直以为阮郁就已经是个废话顶多的人,如今看来完全无法跟沈子萼媲美!这厮一会吵着肚子饿,柳鸾依了他去吃饭,结果却坐在了“邀月楼”上。吃饭是没错,只是旁边多一堆叽叽喳喳的庸脂俗粉。柳鸾就冷着脸吃,一副吃刀子的古怪模样。沈子萼就一边喂人一边被喂,还一边吹嘘,他当初是如何独战圳川八大花魁的。弄的那八大花魁一个个如何凤目含春,如何痴爱缠绵。

那时候,柳鸾分外想念阮郁,觉得这个人还是很善良的,总不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受苦,顶多跟他一个人吹嘘几句罢了。可跟他一别的这些日子来,竟然如隔世般地久,也不知道他跟晓晓姑娘怎么样了。柳鸾的眼里装不下几个女人,明月影自是不同。但若说有些感情,还能让他无声地偶然想起的朋友也还是有的。沉稳老练的小蝶,活泼善良的青儿,还有那娇媚却的确不凡的苏芳晓。他总觉得她会把阮郁照顾好的。

沈子萼百忙之中总算想起了对面的那位朋友,“柳小子,难道你就不想问我些事情吗?比如,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什么?阮郁早就说过,他见过你出手,早就疑心我们三人的武功皆出自一人传授。”柳鸾夹了颗青菜入口,味道还不错。

“那你也不想问问,我最初结识你们,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出于什么目的?”沈子萼问的时候还转过脸在旁边的姑娘面上印了个吻。

“哦,那你有何目的?”柳鸾淡淡接口。

“目的啊?”沈子萼嘿嘿一笑,“我看上你的美色,打算玩玩什么英雄救美的那一套,看看你会不会也倾心于我呢!”

柳鸾挑了挑眉,手中的筷子如剑般向沈子萼咽喉射去,随之桌子一震,杯盏碗盘也一起飞了过去。

“邀月楼”外的行**多在悠闲地享受午间的那一份闲适,就听到楼内传来了“淅沥哗啦”的碗碟破碎声,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的惨叫,伴随着一串精彩的脏话。其中还有另一个四平八稳的声音清朗淡定地说,“我吃饱了。”

沈子萼另置了一身行头,那一身锦缎华服看的柳鸾直皱眉。“锦衣华服”,这是客气的说法,直白点,简直就是暴发的花公鸡!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沈子萼他穿他的,与他柳鸾又有半分相干?问题是,沈子萼此刻正在这条街上最有名的赌坊兴奋地大叫着,一只腿悠闲地在椅子扶手上晃着,另一只腿就压在一个脸涂得如同猴屁股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正兴高采烈地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腿上温柔地捶敲着。而他柳鸾只能在一旁如小厮般的立着。

他柳鸾一向来去自如,何必受这窝囊气?要陪他沈子萼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呆着?那是因为他没有银子,也着实不想风餐露宿。而沈子萼的钱袋里却是沉的快要坠到了地上。正因如此,柳鸾一路上受尽他的折磨,不愿偷,也不愿和沈子萼打成一团只为抢几两银子。所以也只能不出声的忍着。

若只这样,倒也罢了。

可沈子萼赌到畅快时,竟然开始以人为赌注。这小子赌技不赖,那“人注”始终没有输出去。非但如此,还有更多的赌徒不断凑过来。而那些输了钱的,大有把家当输尽也要把这“人注”赢来的气势。这一桌赌局可谓全场人气最高的。叫声足以传到一里之外。

“人注”柳鸾面无表情地站着。心里又想起了阮郁。想到和沈子萼初识时,他便给自己下**的事儿。想到阮郁是如何惩治沈子萼的,即便柳鸾不是那般胡闹妄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阮郁的做法让他很有几分快意。想到这,嘴角挂上了一抹不经意的浅笑。这一笑,落入众人眼中,叫嚷声又掀起了新高潮。

“你好兴致啊,沈子萼。”一个女声透过吵嚷的人群清晰地传了过来。

“……芍药,你也想来玩两把么?”沈子萼微笑着抬起头向声源看去。只有站在背后的柳鸾看到了,在那个声音传来的那一刻,沈子萼手里的那块银子突兀地变了形。

“哼!”云芍药冷冷地走过来,扬手就向沈子萼的脸上打去。“哎呀!”接着却发出一声惊叫。柳鸾捏住了她的手腕。

沈子萼的表情也有几分错愕。他错愕的不是云芍药打他的手,而是柳鸾那只突然从后面伸出来拦住的手。沈子萼的声音难得的低了下去,“你放开她吧……”

柳鸾松了手,却往前走了一步,位置恰好在沈子萼和云芍药之间。“我看不惯。”他淡淡地说。

沈子萼反倒“嘿嘿”地笑了,“你应该最看得惯才对啊!我看你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少挨明姐姐的巴掌。还有那阮小子,经常也被晓晓那温柔的小手收拾。你……莫不是当真属意于我了?”说到这,沈子萼又露出了狭促的笑容,还抬肘在柳鸾腰上轻撞了一下。

柳鸾没理他言语的轻佻,依旧简洁明了地回答:“那不同。”

那不同……是啊,他也心知肚明,那不同!

只这三个字,让沈子萼的嬉皮笑脸完全僵住了,那一刹那的僵硬,便凝固了二十多年的,或者是他一生的悲伤。但,他是沈子萼。所以,他很快又笑了。

他笑的温柔,却没再敢接柳鸾的话。他抬头看向云芍药,“怎么?找我?”声音也依旧是温柔的。

云芍药已经涨红了一张脸。此刻再开口都有些咬牙切齿了,“我要你去杀一个人!”

“谁?”

“谷风子!”

沈子萼一怔,看了一眼柳鸾。柳鸾只是挑了挑左眉,目光仍落在无人的角落。

沈子萼笑着道:“芍药要我去的事,我当然要遵命了……可是,这次可否告诉我原因呢?”

“你不用知道原因!我让你去你敢不去吗?”云芍药冷笑。她还以为她又一次中在沈子萼身上的“碎玉蛊”对他而言是个威胁。

沈子萼缓缓摇头,仍然笑看着她,“我没中。”说的简洁明了,让柳鸾全然不知他在说什么。但云芍药的脸色却变了。变了几变。又继续冷笑。

“不要以为我不能把你怎样,你就没事了。若想要你的命,有人只需一招即可!”

沈子萼大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高人的身手!”

“真的吗?”一个冷若冰月的声音回答。

沈子萼如遭雷殛般地猛然站起,“哗啦”一阵,刚才在他手边把玩的银子掉了一地。他苍白着脸四下地张望。

“我在楼上。”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你的小朋友上来吧。”

云芍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刚想跟上,却听那声音继续道:“芍药,你不用来。”她难看着脸色,立在当场。

柳鸾没有想到,那清冷的声音竟然出自如此美貌的一个妇人之口。但更没想到,待他回身关上房门,再转过头时,沈子萼已经直挺挺地跪下,并且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娘?”明黛画冷冷一笑,“我的好儿子,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可辛苦了吧?”

沈子萼垂了首,“娘怪我么?他是我……我不得不做。”

“哼!”明黛画冷冷道:“好儿子啊!那这位,就是了吧?”

柳鸾在一旁听的皱眉。什么叫“就是了吧?”

“娘,你要做什么?”沈子萼惊异地抬头,心里暗暗揣度出几分不妙。他早已心知,当年正是因为柳鸾的母亲,父亲才会抛下他们母子俩,以至于母亲竟连自己一起恨上。如今这混乱的局势,他疑心母亲……

“你要护着他?”明黛画笑的嘲讽。“你,竟要护着他?好!好!好!”三个好字一出口,明黛画已经从腰间抽出软鞭,那长鞭如蛇一般地急速像柳鸾门面上抽去。

柳鸾早在明黛画的手摸向腰间时便已暗暗防备,软鞭自腰间而出时,他已身手握住了身旁的椅子,准备阻那软鞭的一击。却没想在他前面的沈子萼却突然跳起,一手抓住鞭稍。劲力盘旋着带过他的胳膊,衣袖立时破裂,露出了肌肤上的一道血痕。他整个人也被鞭力带的飞撞到墙上,又重重地滑落。

“娘……他是无辜的。”沈子萼这句话几乎是呻吟出来的。右手却仍拽着软鞭不放。

“你是不是想说,你也是无辜的?”明黛画问的面无表情。

“我?”沈子萼笑的浅淡,“当然不是,我是娘的儿子啊!”他一边答话,一边爬起身来,一步步向柳鸾靠去。

“那你便该听为娘的话,为何还要护着这小子?”

沈子萼把软鞭移至左手,靠到柳鸾身边。“娘,不要伤害他,孩儿求你了……”

柳鸾听的难受,亦奇怪这个女人为何要如此这般。却不想背上突然着了一指。沈子萼!他心中一怒,便想运功冲开穴道。却又接连着了许多指,立刻,全身动弹不得。

沈子萼苦笑,“我知道你的心法非一般点穴功夫制得住的。可你别忘了,我们的心法,也出自一人之手。”他不再看柳鸾要杀人的目光,把自己的身体挡在柳鸾身前,复跪了下去。“孩儿此生,对娘只有这一个请求:不要伤了他!娘若是心中有气难平,就拿孩儿出气可好?”

明黛画猛地拽回软鞭,几乎把沈子萼带倒在地。他那一扑,虽未终究倒下。手掌却在触地的刹那留下了一片血迹。“拿你出气?”明黛画的重复如同自语,又像思量。

“是啊!”沈子萼慢慢地解开身上外面那华彩的衣衫,直到只剩内里雪白的小衣。他笑了笑,如同劝柬般地诚恳,“我……不也是一个孽种么?”

孽种!没错!这错生了的孽种,这见证了她这一生悲剧的孽种!明黛画有些苍凉的看了沈子萼一眼,大步向前,一鞭就猛然打落。

那一鞭蜿蜒成一条啃嗜皮肉的蛇,绕着弯儿地落在深子萼的单衣上。即便早已心有准备,那骤然刺来的疼痛还是将他击倒在地。背上的衣衫斜斜地裂开,由肩至臀。他还想爬起来,另一鞭又落了下来,他几乎想侧身收拢双腿。那横贯大腿根部的剧痛让他错觉两条腿都被连根截断。又是一鞭,抽在了臀上,他被彻底打的伏在地上。

其实明黛画不知道,那现在被她打的片片碎开的衣衫下还有着交错的鞭痕。是的,沈子萼前些日子挨打的痕迹还未褪去。那新的,和旧的伤痕;那已经结痂的,和开始流血的伤痕,慢慢地叠加起来。

明黛画打的狠厉,似乎不愿错过任何一寸她可以着鞭的肌肤。又不愿真的透过那裂开的肌肤中看到自己的筋骨—是的,那是她自己的筋骨。鞭子又狠命地落了几落,几乎将沈子萼的裤子完全抽碎。

沈子萼终于控制不住,张了张一直紧咬的唇。出来的,却是一滩鲜红的血,那是在最初拦下打向柳鸾的那一鞭就已经在胸口蠢蠢欲动的血。终究,在疼痛猛烈的侵袭下冲破了自己的牙关。

明黛画愕然停手。她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好了分寸,只会伤到他的皮肉。却忘了自己最开始那一鞭里所蕴涵的,恨意和内力。

没了刚才单调的,鞭打撕裂衣料和皮肉的声音。屋内骤然安静下来。沈子萼长出一口气,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好笑的想法:打的这么狠,会不会留下疤痕啊。别处还好,显得有男子气。可这个,屁股上也有的话,而且还特别多的话,会不会很没面子呢?接着,自己又哑然失笑了。有谁看啊!

这一想,他倒笑出了声。又带着拉痛伤口的吸气声。

他想,无论爹和娘之间是怎样的,终究还有他这个人。即便他们互相憎恨,不愿承认彼此的牵扯,更不愿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但,终究他们都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无论是这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躯体和生命,还是此刻他们交织留在他身上的伤痕。想当作他这个儿子不存在?他们输了,其实输得彻底!

他想的很得意,就笑的更厉害了。伤口也随之痛的愈加厉害。他便一边笑,又一边用力地喘着粗气以缓解疼痛。

明黛画完全被他诡异的样子惊住。她倒退了两步,倚在墙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柳鸾的面色惨白,竟不次于沈子萼分毫。他不感激他护着他,也不可怜他被母亲痛打。他只是看不得他这样的笑。如果穴道没有被制住,他现在一定冲上去给他一拳。然后掐住他的脖子,大声地吼他:不准笑!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好似某一种不见天日的隐痛,竟在他的笑声中掀开,血淋淋的痛……柳鸾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许久,沈子萼笑够了。呻吟了一声,抬起头。“娘,你答应我了吗?”

他指的是柳鸾。明黛画知道,不由得,她点了点头。

沈子萼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那……你打算要我怎么做?”

明黛画一震,低头认真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肯?”

“娘……”他叫的这一声,很轻,很慢,好似来自生命最原始的呼唤。“你说吧。”他轻轻地回答。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吧?”她自腰间取出白色的小纸包,扔在沈子萼面前。“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绝无可救。你想好。”

“早就想好了。”沈子萼低头微笑,把纸包用力地握在拳头中。

“那你看好他,不要让他坏了我的事,否则……”明黛画顿了顿,还是扬长而去。

柳鸾目光炯炯。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沈子萼,还有他破碎的血衣。

十九

柳鸾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沈子萼从地上爬起时就解开了他的穴道。他看着因疼痛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沈子萼。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一个没有问:你不怕我跑掉?另一个也没有问:你不打算阻拦我?

没有,他们似乎不需要这样的言语和沟通。无论,即将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终究是以后的。而在此之前的如今,他们要一起去昆仑。要一起去找那个人。

武林权力的争夺与他们有几分相干?谁死谁活又哪需他们的半点正义感?

你若道,他们还该是满腔热血的少年,还应当有拔剑问天的意气风发,他们还理应满怀朝气和对人生的憧憬。

你错了!他们是这样的少年,终究在瘦弱的身子还未结实起来的那一天起,便负上了不堪承受的重。他们是这样的少年,这样无奈而脆弱地笑着行着流着泪的少年……

只有,只有,那些因上一代而产生的恩怨情愁落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无心参与其中,却也拔脱不得。

命运?它是正在否自觉幽默?

柳鸾要了伤药,想给沈子萼擦上。沈子萼无声地推开他的手,坚决的倔强。

柳鸾强摁住沈子萼的肩膀,沈子萼却飞去一腿。

柳鸾一手抓住那飞来的脚腕,一手将那已经破碎的、只是勉强挂在身上的破布拽了下来。

沈子萼一蜷身体,去抓那落在地上的外衣。

柳鸾将那华服强先拿到手里,几下撕碎。

沈子萼去拽床上的被褥。

柳鸾拽住沈子萼的一只脚,挥手又捏住踢向自己胸口的另一只……

这是无声而干燥的叙述,一如两个少年男子无声干燥的“打斗”。

后来,沈子萼的手脚终于被捆好,他也终于老实的任柳鸾摆弄着。

柳鸾很想开口,像阮郁那样,说一些诸如“你的腿怎么不好看,你的屁股怎么不好看,你的胸部怎么不好看”之类的话。这样一说,或许可以打破这凝固的空气,让有些消沉的沈子萼如往常的欢实起来。可他一边细细地给沈子萼上药,眼睛里却明辩出那些伤痕的新旧—或许,这就是他不想让他看到的,他另一边用力地酝酿着能损损他的话。可是酝酿了好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损沈子萼才好。究竟……怎么不好看了?他打量着沈子萼的身体想。

柳鸾是使着劲儿想说点什么,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又想,如今的状况若是阮郁,恐怕他定然发挥的如鱼得水。

阮郁总说他冷漠,其实哪是?他是笨!他给自己下了定义。摇头笑笑,几分自嘲。

沈子萼却突然开了口:“你笑什么?怎么笑的这般淫荡?色迷心窍了吧?垂诞我美色了吧?”他哼哼道:“我早知道。”

柳鸾瞟了他一眼,没有接口,心里反倒有几分释然。

“装什么清高……就说你现在迷恋我呗!”沈子萼鬼笑。

柳鸾依旧没有回答。他是笨,他不会斗嘴,所以他闭嘴!

一路行至昆仑,待两个人站在昆仑山下的时候。不由的对望一眼,彼此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只是这一眼,心中都有种预感:

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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