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打屁股
本文为转载,作者为晓拂鸾纱,如作者有误,欢迎更正
本文为《少年游 3》的后记
本文为《少年游 5》的前篇

十一

柳鸾趴在床上,“百日春”的药效已解,身上又破裂的伤口也被阮郁细细地上了药。

看到柳鸾的伤,阮郁上药的手一直在抖。可他什么都没有问,他自然能想到这是谁的杰作。挥袖抹去了眼角几乎滑落的泪,却抹不去心疼。他很想问问明月影:为什么他给了你他的爱,你却要让他痛呢?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了起来,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柳鸾微微皱眉,“你怎么了?”伸手掰开阮郁那双自以为隐藏好的手。指甲上有血,阮郁已经抠破了自己的手掌。柳鸾错愕道:“你这是干什么?”

阮郁没有看他。“你可承认,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柳鸾默然。“出什么事了么?”

阮郁缓缓道出这些日子的一系列命案,最后道:“你我这次恐怕都逃不出去了。”少林昆仑两派的高手尽出,他们哪还有生机?

柳鸾的心绞成一团。在明宫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捋出了头绪,原来姐姐竟以为是他杀了那些人,难怪……柳鸾垂下头:“阮郁,你认为,不是我做的?”

阮郁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可承认,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柳鸾心生出了几分“有友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却只是笑道:“罢了,左右不过是我一条人命。你快点离开吧。”

阮郁的脸阴了下来:“柳鸾,我问你:你可了解我?”

柳鸾笑笑。了解?不了解?他从没想过。但他知道阮郁定然不肯对他弃之不顾。“何必枉费一条性命呢?再说……总要有个人照顾他老人家吧?”

阮郁眉头一紧。却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吾本怯怯草,但罔环燕华。”

柳鸾也抬头看去,正是苏芳晓推门而入,对着阮郁一笑,悠悠继续道:“却到天涯步,方狠吾非花。阮大公子,此诗说的可是谁呢?”

即便柳鸾不喜舞文弄墨却也在这诗中听出几分别扭。方恨吾非花……

柳鸾向阮郁看去。阮郁已是俊脸红透,尴尬中几分凄然。

门外突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眨眼间已有一些人走了进来。先走进来的人,但看装扮便可猜到是少林昆仑两派的高手,后面还跟了一些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首先道了一声佛号的是罩过面的渺因禅师。“柳施主、阮施主别来无恙。”

阮郁已经换回了平时的那副笑脸。“渺因禅师这段日子想必挂念小子挂念的紧。小子一切皆好,只是……嘿嘿,有点皮痒。”如果真的要死,还是死在柳鸾前面,那便不必再恨吾非花了。死志即抱,反倒豁然了很多。

不只是后面的哪个人叫嚣道:“渺因禅师、了尘道长,不必和这些狗贼罗唣。柳鸾这斯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现在就让他偿命!!”跟着一些人也跟着叫嚣起来。

阮郁道:“好啊。我们有话尽可手上说。”转身看向苏芳晓道:“晓晓,你便退下吧,这些人贼粗鲁的紧,不要污了你的眼。”

苏芳晓粲然一笑,:“阮公子此言差矣。”又看着在场诸人脆生生地说道:“有人说柳公子杀了好多人,听得晓晓好生害怕。”说着露出副令人怜惜的娇弱模样,闻言一些粗鲁汉子都闭上了嘴,生怕吓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却听她继续道:“可晓晓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满腔孝义柔情的少年为什么要枉杀这许多好人,硬是惹的群起攻之。但都听人道:这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凡事最讲一个理字。晓晓也想在此听个明白,学些道理。诸位英雄好汉,你们说好么?”

来的除了少林昆仑两派的高手,后面的大多是想树名立威的江湖豪杰,这些人对于这此中事本就不甚明了,不过是道听途说便来凑这个热闹。现在听了苏芳晓这一番能软出水的话,自认为英雄好汉的都才想起来还要讲理这件事,当下都点头称是。

昆仑派的无尘道人了尘子却微微一笑道:“小姑娘这副好相貌却敌不过这番好伶俐的心思。你自不必担忧,昆仑少林决非仗势欺人之辈。我们此来便是想请柳鸾稍做对质,这孰是孰非自在公道之中。若柳鸾并非该杀之人,也正好洗清嫌疑干干净净地做人。”

苏芳晓笑道:“了尘道长说的是。晓晓再伶俐的心思也比不上昭昭天道琅琅乾坤。”说着竟退后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场内。

了尘子向柳鸾道:“柳鸾,八月八、十一、十三、十五这些日子你在哪?”

柳鸾看着了尘子道:“从杭州到圳川的路上。”

“那好,有谁可以证明此事并非你为呢?”

“没有。”

“但诸多证据却把凶手的嫌疑指向了你,你却如何辩说?”

柳鸾想了片刻道:“听说昆仑山上有一种花,名唤‘七虹霓”,状美味香,七色的花瓣在晨雾中能射出彩虹般的流光。服食后便能忘却人世烦恼,心境更如神仙般逍遥。道长是否见过?”

屋内众人听得此言,连笑出声的都有。没想到这柳鸾在这种时候竟能说出这么疯疯癫癫的话。

了尘子却是陷入了深思,这样的话他好象也在什么人那里听过,但却想不起来。便只摇头道:“没有见过。可是你今天若是不能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只怕便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柳鸾淡淡道:“人不是我杀的。”

了尘子笑道:“这一句话,恐怕救不了你!”说着一摆拂尘霍然出手。这因挤了太多人而拥挤的房间里好似一团影光。柳鸾与了尘子纠缠到了一起。

柳鸾一出手便已知胜负,他的每招好象都在了尘子的意料之中。招不能出奇,功力自然也不及年近五旬的昆仑高手。一道银光,拂尘软软地打在了胸口之上,柳鸾当即口吐鲜血。阮郁急忙抢攻而上用身体挡住了了尘子落向柳鸾头顶的拂尘。地上顿时又多了一滩鲜血。

阮郁功力还不及柳鸾,身体颓然倒下。

了尘子也没想到竟然伤到了旁人的性命,手中的杀招停了下来。

阮郁大声笑了起来。俊朗的面目竟然在重伤之下添了几分神采。他抬头看向靠在墙上满面凄然的柳鸾喃喃道:“吾本怯怯草,但罔环燕华。却到天涯步,方狠吾非花。哈哈,方恨吾非花……晓晓,这诗题便叫‘往非花’可好?”

苏芳晓晶莹的泪珠已然垂下,脸上却也浮起了灿烂的笑容。“好,晓晓记得了。”

众人都被这一幕看惊了。没有人能够明白这舍身救人,却性命垂危的少年为何此刻看起来反倒这般快活。

阮郁试图站起身子,却只能摇晃着半跪起来。勉强直起上身的他,笑容却晃若傍晚天边挡住夕阳的云霞般璀璨,他又吐了口鲜血,仍是笑着也不抹去。“柳鸾,上辈子欠你的应该还尽了吧?我得赶快投胎,下辈子……你这个倒霉的家伙千万别来找我……”

话音未落,两枚寒光突然射向了尘子。了尘子也怔在这突来的变故之中,但并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身形微顿就逼过了要害,只有左臂被一枚飞梭划破了稍许。而另一枚在拂尘的回击下,又射向了阮郁。

阮郁心中暗叹,本想死前帮柳鸾去一个强敌,却终是枉费。俊朗的双目闭起,正待受死。却听“咣铛”一声,一柄长剑飞来,将飞梭击落。然后是一个轻佻的声音:“小白脸,我可没兴趣悬尸,你晚点再死。”

沈子萼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顺便还在阮郁臀上踢了一脚。踢的阮郁一阵咳嗽,口中又吐出了鲜血。

沈子萼皱眉,掏出粒丹药塞到了阮郁口中。“你不用给我装出那副德行,老子受辱之仇未报之前,你还是给我老实的活着吧。”说着又把一粒丹药抛向了柳鸾。

柳鸾接了便放入口中,什么也没说,但目光中已传出感激之色。

沈子萼道:“嘿嘿,各位。晚几天再要他们的小命不迟。本少爷被这小白脸脱了裤子,打了个屁股开花,还给吊到了城墙上。此仇不报非君子啊,咱们轮流来可好?”

了尘子已看出这一脸狡诈的沈子萼实是柳鸾阮郁二人的朋友,但却道:“好,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尽管报你的仇。但一柱香后,你便自行离开。”

“不然!大谬不然!这有小姑娘还有高僧道爷,难道让我在此扒了这小白脸的裤子么?这小子的屁股固然好看,但这么多的人……哈哈,当然,若是道爷也感兴趣,那就无所谓了。”

“哼!疯话连篇!”了尘子的好脾气已经在口齿上耗尽,拂尘便向柳鸾打去。沈子萼急忙招架。一边与了尘子过招,一边嘴里也没个消停:

“道爷行凶啦!”

“道爷对本少爷生了妒意,想独自霸占小白脸的屁股啦!”

“道爷也看上了柳小子的美色,意欲掳劫了。”

了尘子一个修道之人哪里听过这种不干不净的话。怒道:“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子萼不怕反笑。“道爷你看我这手底下的功夫可像行凶杀人,独闯冠王堡和江南邵家之人?”

了尘子一惊,停了手。心中暗自衡量:这个小子也不过弱冠之年,功力不在柳鸾之下,却在阮郁之上,听他这般说法,难道才是凶手?可他又为何自招呢?

渺因却直接问出:“难道施主竟是这杀人闯堡之人?”

沈子萼好象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笑的弯下了腰:“渺因禅师真是稚子心性,你道天下人都是傻子么?我杀了人,便在这不打自招了?我嫌命长么?”

渺因道:“那施主何出此言?”

“我便只问诸位,以我的这点本事,如果也要做这一连串事件,是能还是不能?”

渺因道:“以施主的身手,想必是能。”

“那不就得了,柳鸾能,我也能,那自然还有别人能。你们推断柳鸾是凶手也不过是那么几点。但凡有我这般伸手的年轻人便也皆有可能。你们都是出家人难道还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吗?这么轻易的下了定断,难道就不怕枉害人命,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么?”鬼话连篇的沈子萼竟然说出了这么正经有理的话。惹的苏芳晓和阮郁都忍不住仔细看着他,怕认错了人。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那便是你们联手而为,也不奇怪。”众人看去,是一个样貌俊秀的少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走进了这间屋子。但已有人认出,这是邵家二公子—邵林英。

柳鸾那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脸此刻也显出了几分错愕。阮郁皱眉道:“尹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邵林英不屑道:“什么三?我们江南邵家的人由不得你们这样丧尽天良的贼子攀交情!你们也别以为你们那点伎俩能糊弄的了人。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两个人自然能做的更漂亮。这个小子也摆明了是和你们一道的。渺因禅师,了尘道长,莫要让他们再做狡辩,他们二人的身手,惭愧的说,连我和我大哥都自愧不如,试问这世间又能有几个?”

柳阮两人当下心中黯然。这人正是曾被冠王堡堡主张鼎擒住,又被他们联手救出的“十二影”中的尹三。在那次的行动中柳鸾杀了顾义豪报了父仇,却也中了明月影的一剑。他们此时与其说吃惊不如说更多的是有些伤心。这个当年说死了父兄只求杀尽天下无情之人的人,这个两年来名为手下,却被大家都视兄弟的人,竟然是设计陷害之人。

二人相视一笑,笑里含着同样的味道,却都不再言语。这样的家世和名声,他们又能说出什么站的住脚的话呢?

沈子萼“嘿嘿”一笑,道:“这位兄台过谦了,我看你手上功夫不算漂亮,但这栽赃陷害的功夫却是天下无人能及啊。”

邵林英阴恻恻一笑,伸手向沈子萼打去。数十招后,邵林英眼看不支,心道:这两个老家伙怎么还不帮手?正想着,沈子萼的杀招却停了下来。原来是渺因在背后点了他的穴。

沈子萼怒道:“老秃旅,你背后暗算少爷?亏你一个出家之人竟然这么不知廉耻……”他还没说完又被点了哑穴。这回却是了尘子动的手,了尘子对沈子萼那张嘴巴恨的要死,恨不得把它缝上。

渺因又道了一声佛号道:“诸位,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你们的干系终究逃脱不了,那便随老衲少林一行吧。”

柳鸾缓缓闭上眼睛,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纷乱不已,胸前身后都是难忍的疼痛,心中更是五味杂沉。罢了,何必连累那么多人呢?

他把目光向苏芳晓投去,微笑着说道:“柳鸾惭愧!特别是对苏姑娘,还望姑娘以后能一如既往陪在这个蠢小子身边。”柳鸾的言语竟然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鲜活,却是在这样的时候。

苏芳晓的的手突然捂住了嘴,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哽咽的声音。

柳鸾又看向地上的阮郁:“最了解我的人,是你。最了解你的人,又是谁呢?你只看到那句‘方恨吾非花’,却不曾去想那句‘但罔环燕华’……阮郁,下辈子小心,我还是会找到你。”

阮郁身体一抖,怔怔地看着柳鸾,又看向泣不成声的苏芳晓。他突然意识到:认识这么多年,这个常常作态娇媚的女子却始终跟在自己身边,一如自己始终追随柳鸾。只有她,看过自己的软弱,可是自己,却从没看过她的眼泪。

但罔环燕华……

柳鸾又看了一眼沈子萼,微笑着道:“放了他们吧。人是我杀的。”

复过仇,受过伤。曾以为人世间便只如此。但不想,却负起了这么多份还不起的情意。这一生,是道个“值得”还是道个“哀哉”呢?

柳鸾的眼皮缓缓覆盖住闪着光华的眸子,右手握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拣起的飞梭猛然刺向自己的咽喉。在那冰冷的尖刃触及皮肤的刹那,他没有听到朋友们的惊呼声。他只是默默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柳鸾,你猜,姐姐会为此难过么?

十二

“咣荡”一声,又是一柄长剑斜斜飞来,击掉了已触及柳鸾咽喉的飞梭。

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能有谁来救他。柳鸾向落在地上的长剑看去,目光一顿。是那把有着龙凤配饰的长剑。再抬头,明月影已经带着明宫的众女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小蝶青儿,还有韩英。

明月影看了看靠在墙上的柳鸾,双眸浮着薄薄的一层雾花。然后她又把目光在屋里划过最后落在了苏芳晓的脸上。“这位便是苏姑娘吧?”

苏芳晓满面泪痕的脸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个如孩童般灿烂而没有节制的笑:“明姐姐来的好及时。”

明月影额头轻点,感激的对她一笑:“谢谢你了。”然后轻抬莲步向柳鸾走去,一抬手,“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过去。

柳鸾这次没有笑,却低下了头,虽然这种熟悉的疼痛让他温暖,虽然又看到了姐姐,虽然姐姐现在来救他。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以明月影的身手,以明宫的一群娇弱女子又怎么能够对付的了少林昆仑两派的高手和这些粗豪的汉子呢?柳鸾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明月影:“姐姐,堡是我闯的,人是我杀的。让我和他们去吧。”

明月影伸手抚上柳鸾刚被自己打过的面颊,突然想到他下山那天,青儿红着眼睛冲到她房间里说的话:“宫主,你谁都肯信,连邵林杰那样对你的人你都肯信!可是青儿就是不明白连青儿都不相信柳鸾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宫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

我是不相信柳鸾,还是不相信自己呢?明月影笑着对柳鸾说:“这次,我却要相信自己。”然后转身对渺因禅师和了尘子淡淡道:“柳鸾是我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他。”

明宫的众女此刻都走到了柳鸾阮郁这一边,两方呈对立局面,在这间原本甚为宽敞,现在却是十分拥挤的房间里,一触即发。小蝶伸手解了沈子萼的穴道,又把阮郁搀到了后面。

少林昆仑两派自不愿与女子动手,群豪更是舍不得对一群娇滴滴的小姑娘痛下杀手,一时屋内无语。邵林英却笑道:“明宫主何必为虎作伥呢?柳鸾已经承认他杀害了少林昆仑两派的那么多条人命,大家是不会放了他的。”

明月影还未答话,青儿便不屑地瞟了邵林英一眼,大声道:“我怎么看着你和一个人长的有几分相象呢?都是一脸奸相!一看就是那种虚情假意心怀叵测的败类!”那个人自然是指邵林杰了,青儿并不知此人正是他的弟弟,所以倒是发自真心的这么说。

邵林英的面孔顿时多了几分狠戾:“小姑娘说话还是放尊重点好!”

青儿“哼”了一声,道:“少林昆仑的人还没说话,你就在这先这摆了起来。哎!关你什么事啊?”

青儿说者无心,沈子萼却是听者有意,当即对青儿一笑,又道:“这位小姑娘说话当真有理。邵二公子,你就这么着急要柳鸾的命吗?你是不是要那个什么……诶,小姑娘,那句话叫什么人什么口来着?”

“杀人灭口!”青儿赶忙配合。

邵林英还未及还口,却听阮郁沉声道:“尹三,为什么要这么做?‘十二影’其他的人在哪里?”

众人闻言大惊。刚才便听阮郁叫邵林英为“尹三”,现在又听他这么说,难道这个邵家二公子竟是“忘重阁”的人?

邵林英脸色却没变,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为了铲除你们这些江湖败类,潜伏在你们手底下,不过就是为了能一举为武林除害。至于那些人,你放心好了。我自会把他们引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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