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诫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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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维持着当前的危险距离,放低视线,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有很多标准答案供他作答,叶修大约就是一时兴起调戏他一句,开个玩笑打个哈哈混过去也没什么不行,可他偏在不该较真的地方很爱较真,那些答案在他的认知里一律都被归类成了“编瞎话糊弄人”,他是没觉着叶修忍心兑现刚才的“威胁”,只是不愿违背自己郑重许下的承诺。

真话、实话他也不是没说出口过,情势所迫,隐晦了点,不过现在掰开来说,也就是把“值得追随的对象”引申成“想一直在一起的伴侣”罢了。他掂得清自己心意,也估得出在对方心中的斤两,可这两边又没法搭上时间参数列出个方程让他求解,哪怕姑且按照期望前进个一百步,一朝越过了界,就真的能达成他心心念念的长长久久吗?

他不想在此孤注一掷,更希望来日力争万无一失。

“哟,还能有给你问住的话呢。”叶修当真没料到会等来这个长度的沉默,一时心里边颇像挨了哆唻咪的一套连环猫爪功。他这话自然不是随口撩骚,也不是等不及喻文州那边不透明的“反应进程”,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是有点怕小孩儿憋着。

叶修深知感情这种事的处理就不存在尽善尽美,但至少,如果喻文州是在因他而压抑着什么,充当一回“解铃人”总是义不容辞的。

他自认在这档子事上不够细致,但也称不上迟钝,偶尔多少能隐隐感受到喻文州在他面前的克制,像是将某种他不经意一瞥都能感受到热度的“东西”勉勉强强封在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匣中,藏什么绝世珍宝似的深埋在心底—就不怕烫着自个儿吗?

恰逢叶老师眼中的良辰吉日,哪怕能撺掇喻文州拿出指甲大的一块同他共赏一番也好。经营任何一种关系都是两个人的事,“喜欢你与你无关”这种狗屁理论纯属扯淡,他们双方相互抱有的好感都是毋庸置疑的,叶修甚至可以毫不掩饰地说,打第一眼看着喻文州,他就觉得喜欢,只是“喜欢”可能通向的岔路太多了,他不知道喻文州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同时也忘了考虑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说不上来,是说不过来。哥作为哪一种角色,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谁都替代不了。”喻文州下了不小的决心才憋出来这么一句,如果叶修还继续追问,那多半是与他“两心同”的意味了,赌上一把也无妨。

“你这动不动就上来的肉麻劲儿,是不也算海归带回来的‘洋病’啊?”叶修笑着拿指头点了点喻文州额头。

标准结局,底牌还是让人扣回手里了。要怪只能怪叶老师这个人骨子里的绅士做派作祟,着实做不出明知会让人为难还要自我满足的事来,反正小崽子嘴甜起来也够他美上一阵儿的了。

思及伤处会导致抬臂不便,叶修干脆拿过了喻文州扔在一旁的上衣要帮他穿,一边问道:“后边的用不用我……这时候又不好意思上了?行行,就是怕你反手牵着胳膊疼,自己仔细点慢慢揉吧。我也得给你赔个不是,今儿确实手重了,欸你上次怎么说的来着,不是要哭一鼻子给我看看吗?估计我也就下不去那个手了。”

“可没说要给你看。”喻文州系着最后两颗扣子,一本正经地说:“等你走了,我才好敞开发泄嘛。”

“还敢糊弄我是吧?”叶修把人往腿上一按,作势抬手要打,“我在门外呆了好半天,也没听你出半个音。”

喻文州这会儿十分有恃无恐,根本没觉着叶修会动他一根手指头,借机再次往人胸口一扒。听了这番话,再回想目送叶修出门时的心情,他也不觉得有多不好受了,百感交集地问:“哥为什么没走啊?”

“等你发泄呢呗。”叶修倒是坦率得很,刚才虚张声势的手也重新搂住了喻文州后腰,“没再回去是怕你面上挂不住,寻思回家再说也好—以后晚回来能不能想着告诉我一声?”

最后一句伴着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巴掌,喻文州莫名让这一下拍得有些眼底发热,不敢多说话,唯恐带出鼻音来,只低应了一声。

叶修最是招架不住他这副乖顺模样,真是抱上就不太舍得撒手,“这两天先别沾水了,不方便就喊我。下周还疼的话,还是休息两天,别逞强,乐团那凳子坐上一天不是闹着玩的。”

今晚也算腻了个够本,喻文州主动退离了叶修的怀抱,一边小幅度蹭着下床,一边说:“两天足够了,而且周一梁老师请假了吧?临近第一次预演,一提总不能我们俩都不在。”

“预演这个事,战术上该重视就重视,战略上藐视就好。”叶修把床上散乱的伤药归拢了一下,装了一兜子出来,“就算有什么重要的正式演出,你身体不舒服,我也不可能让你强挺着上场。等老爷子退了之后,乐团差不多也能排出固定的演出季了,承蒙你这么看得上,咱们合作的正式演出几只手都掰不过来;另外以你独奏的水平,搞不好就轮到你先带我上金色大厅了。”

光是这样的未来设想就足以让此时的喻文州别无所求了,他暂且抛开了那些解不开的心结,展颜道:“哥一说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和你请示一下。”

叶修一挑眉,起身问:“要拿什么,手机?放哪了?你老实呆着吧,我去。”

喻文州指了下客厅茶几,先行说明道:“就是比赛结束之后,戚天王有联系过我,问我有没有意愿签约唱片公司。”

叶修取了手机过来,喻文州很快调出聊天记录,直接把手机交给他看:“开的条件好像还不错,我说和你商量一下再给他答复。”

“明星不都很忙的吗,他怎么这么闲?还亲自找你谈这种事。”叶修嘴角抽了抽,瞄了喻文州一眼,飞快浏览完当前页面,又往上拨了拨两人的聊天记录,不出意外地就是些恭喜和恭维,“看你自己意思吧,你要是觉着有兴趣,就把我联系方式给他,让他来和我谈,有空一起出来吃顿饭什么的……这事你不先问问你爸?”

“问了,我爸说我要是签他公司,他是不给这个待遇,不让我交签约费就不错了。”喻文州笑道。

叶修刚才也暗道各项条件确实开得分外大方,让他这种素来心大的都不得不提防里面有什么坑,帮着把把关还是义不容辞的。主要也是喻文州在经济问题上心比他还大,如果他没算错汇率,自己平时从不用但喻文州会按月给他转房租的卡上突然多出来的一笔巨款,应该就是帕奖的全部奖金—要是过一阵子这钱还不转走,他还得问问是几个意思。

“那行,回头让他联系我吧。”叶修给这茬定了音,顺带捡个了饭局上的话题和人闲磕牙:“有个事也得问问你的意思,去日本的事差不多定在预演完事之后了—你晕船吗?”

“要坐游轮吗?”喻文州显得很有兴致,“应该不晕,虽然以前没坐过长途的。”

“嗯,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那船里面有个剧场,今儿帮着接应的人一听说我要带着你去,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在上边拉几首。”

对一般乐手来说,能在豪华游轮上演出还是挺带劲的一事儿,但叶修觉着这事单以工作性质来论,是比较接近于大牌艺人商业走穴的,但凡不是小孩图个新鲜乐子,对喻文州这种水平的乐手来说已经算是有点“掉价”的活了,钱是不少给,俩人的头等票自然也给报销,可人家少爷哪会差这个钱。

“好啊。”喻文州是真的很有兴趣的样子,压根没问报酬,直接痛快点了头,“有固定曲目要求吗?”

“没有,你愿意上这个台,他们就烧高香了。”尽管叶修心里边也不太希望喻文州和自己出去玩一趟还要辛苦惦记着这种麻烦差使,也还是尊重了自家小首席的意愿,顺带提了友情建议:“考虑到场合,尽量脍炙人口一点就好,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左右,曲目数量不限,就是想怎么玩都随你,需要伴奏的话得提前备好音频。剧场是晚上和半夜各一场,觉着累的话挑一场玩玩就好了。”

“嗯,没问题。”喻文州再次欣然点头,“这个我自己琢磨就好,不用哥陪我练了,到时候还可以给你惊喜。好久没有过这种表演的机会了,还满期待的。”

“不用那么当回事,随意发挥,上了船再考虑都来得及。”叶修一脸“你开心就好”地摆了下手,喻文州这种纯然的喜悦总能让他看了就打心眼儿里跟着一起高兴,连带着有些眷念刚才小崽子窝自己怀里的手感,便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好好上药,早点睡吧。”

这之后的周末,小崽子仗着负伤在身行动不便,也好意思央着叶老师满足自己口腹之欲了,两天里俩人足足吃了四顿面条,虽说是过水、热汤、打卤、炸酱轮换着来,叶修还是吃得颇为腻歪,也真是纳了闷了,直问他是不是以前没吃过面条。

喻文州无辜地点了点头—和叶修住一起之前,他上哪感受这样的家常风味。

周一一大早,已经出了门的叶指挥又折回了家里一趟,拎着软垫扔到了副驾驶上,没好气地说:“你都好意思让乐团各位围观你这犯了痔疮似的,给我看一眼好没好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怕你心疼啊。”喻文州就着垫子缓慢优雅地落了座,笑眯眯地说。

“少来这套。你要真有点良心,以后就少给我撺点火儿,啊。”大早上起来怎么也拗不过这倔脾气的小玩意儿,叶修目前仍是七窍生烟的状态,动作粗暴地帮人系了安全带—省着人挪屁股,“说好了,下午不行赶紧回家。”

“遵命。”喻文州嘴上顺毛捋,内心不以为意。反正他要是能行,叶修总不能非要撵他回去。

小首席向来计划通,叶修预想中的尴尬围观也没有发生,毕竟除了叶老师这种自诩监护人、仿如人亲哥一般的人物,也没谁一天天地盯着喻文州的小动作看,再加上他尽可能降低了起坐频率,怎么煎熬也都是自个儿的事,旁人看不出有异。

不过有一点是乐团的吃瓜群众们有目共睹的,经过上周的“小打小闹”,指挥和小首席转眼就“恩爱如初”了。往常酷爱独行的叶总这回当众指明了要带喻文州一起出公差,俨然是一天都分不开的新婚之势,蜜月之行名副其实,大伙儿起哄又改了口径,直问俩人啥时候把喜糖补上。

“你们这几天也差不多点儿,怎么闹我倒是无所谓,别总当着人文州的面说三道四的。”叶修和白苑交代完出差期间的日常工作,顺便说道。

“还不都是挤兑你,谁冲着小喻了。”白苑说罢打量了他两秒,眯着眼道:“小叶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就能不如人家孩子心里明白呢?”

“……”叶修从当天的总谱里抬了下眼,“有话直说。”

本来要走的白苑想了想,还是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觉着人家是我们这池子里的东西吗?”

“什么话,好好用成语说不行吗?”叶修啼笑皆非,“反正我看人在这池子里活得挺自在的。”

“这种正经有能耐指着独奏吃饭的,跟这儿拿点零花钱,还得动不动挨一通训,有什么意思啊?”白苑十分犯愁,“你可长点儿心吧,要不是为了你,人家图点什么?”

“因材施教么,我倒是也想拿要求他的标准要求所有人,但恐怕咱这个预演就得改四重奏了。”叶修合上了总谱,边咔哒笔边说,“再者,能来咱们这儿的,哪个不是看我这点薄面。”

“还装,有意思吗?”白苑捋了把头发,向前倾身道:“不说别的了,就说我每次一看着文州瞅你那小眼神吧,我那死了好些年的少女心就开始在那儿‘砰砰砰’拍棺材板……笑什么?跟你说正事呢这是,你要是真对人孩子没那个意思,趁早别造孽了啊。”

“人家自己没说要走,我给人撵走成什么事了?行行,快打住吧,我们俩的事,你们跟着瞎着什么急?”叶修按了按额角,“旁人能看出来的,我也不瞎。但像你说的,那还是个孩子,我能怎么样,什么都不管,先煮一锅熟饭再说?”

“……”白苑有些震惊于叶指挥讲话的直白和尺度,一时没接上茬。

提起这事,叶修也是一百个没辙。

感情萌发是种受荷尔蒙影响、不可操控的生理现象,但人是有理智的生物。周五那天,喻文州在他面前缄默良久,正是理智使然。

具体原因他无从深究,且不论什么出发点,不向他吐露心意,就是喻文州经过考量的最终选择,他只能尊重。

“就是说,你也对小喻……”白苑缓慢地重新开口。

“把你那诈尸的少女心扔回肚里吧,我肯定不会做出什么禽兽行径的。”叶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另外,如果有一天他要走……”

话说到这,叶修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过小半年的光景,他惊觉自己已经无法像喻文州刚来乐团时许诺的那样,给他随时想离开的自由了。

而他想要的仅此而已。叶指挥在情感方面真真是个古典艺术家,骨子里崇尚的纯是柏拉图式,别说想从对方身上谋求点什么了,完全就是清心寡欲的“得君相伴,别无他求”。

—鹣鲽鸾凤也好,伯牙子期也罢,既然喻文州说他作为哪种角色都是最好的,那么让他成为哪种角色其实都可以。

但他又再清楚不过,唯一能让喻文州长长久久留在自己身边的是怎样的关系。实际上也不是缺乏把握,叶修心里很有谱,就眼下两人的感情状态,如果自己主动出击,几乎不太有失败的可能,然而他忘不了喻文州当时的表现,今天被人开玩笑时的种种微表情也没逃过他的视线,如果有某些顾虑在,贸然推进关系可能造成隐患不说,从对方的视角来看,自己的身份就压在这,被这样的对象追求,怎么看都是种沉重压力。

他们都还需要时间,他也愿意等。

“我也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给咱们团的门面送走,成吧?”叶修勉强续上了此番冠冕堂皇的发言,得到了白苑的一个白眼。

没人听到门外落下的一串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如果让圈内人士来点评星屿乐团的首次预演,最多的评价大约会是“带有浓厚的该团指挥早期风格”—管乐的存在感明显强于弦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军乐的经历于叶修而言是不可磨灭的徽章式印记,在前东家那几年,他也是这么带着乐团由不大平衡的状态逐渐迈向巅峰的。另一方面,弦乐刚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人员扩充,整体磨合度必定有待提高;第一小提琴作为整个弦乐的主心骨,正进行着新老过渡,不过梁老师出席率堪忧,喻文州又花了不少精力在辅助叶团长处理日常事务上,与老首席的交接多是依靠自己摸索。两相对比,由白苑和翁意遥这两位正当年的成熟乐手带领的管乐阵容确实要更加完备。

乐团几位骨干对于预演的整体讨论结束后,叶指挥惯例给自家小首席开小灶,正对他个人表现进行单独复盘。

“你这个‘收着’的情况,自打参完赛回来就更严重了。真不用那么在意音量啊,注目程度之类的事。”见喻文州往谱子上标记的手就没停下来过,叶修给视频按了暂停,“之前也说过好几次了,你有这种区别于独奏的团体意识是好事,但总不能一直以牺牲自我为前提吧。”

喻文州点点头。这种场合下,不等叶修全说完,他是不会抒发己见的。

叶修沉吟片刻,却没继续批评指教,转而赞赏了一些可圈可点的地方。像他刚才提到的浮在面上的问题,都是刚认识喻文州的时候就能轻易指出来的,没能触及本质。这几个月下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怎样尽力带好喻文州的独奏,对于合奏这种来日方长的问题,也没下什么功夫。问题一直扔在那儿没有改观,他觉着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再多说会给喻文州造成过多压力,不如今后俩人商量着慢慢来。

“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近十来年的重心也转向教学生了,华彩的表现力和你不在一个水平,他私下里也和我提过,干脆都让你拉,是我说不差这几个月了,才给压下来的。”叶修有意转移了话题,“这两天也没盯着你,自己想没想着溜着点那两段啊?”

这也是对我们小首席的“高要求”之一,所有独奏段落,哪怕没有在排练中演奏的机会,也要按应对演出的标准练好。难得叶老师开口要验收功课,喻文州取琴那两步都是用跑的—是真的迫不及待,叶修要真想夸他独奏,总能有新词儿,谁不乐意挨过训之后讨点甜头吃呢。

“不是说帕格尼尼那弦儿上有火一般的灵魂—谁说的来着?啊,对,歌德。我觉着你这段能给他灭了。”叶修笑么呵地转着指挥棒,“这也不算夸张,路数相克嘛。就我听过的和你同一等级选手的现场相比,你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右手需求很大力量的时候,依然显得足够自由,输出的是狂放热烈的情绪,落到视觉上还是轻而灵活的。这曲子是咱们团保留曲目,早晚得让你在台上露这一手。走吧,回家得赶紧收拾行李了……行了啊,偷摸乐半天了都,以为我看不着是怎么?”

这口纯天然无添加的糖太好吃,余韵足以延续到夜晚美梦中,立马让喻文州短暂遗忘了走过路过不小心听到的“嫁闺女”台词,并且毫无负担地再次把俩人的“儿子”甩手送去了干爹牛友友那边。忽视其中复杂的伦理关系,总而言之,俩不着家的爹隔日就踏上了豪华游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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