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诫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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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溜达到L大的体育场,对了一遍档案袋里的材料,一页不少。他早就料到刘老师这人纯属刀子嘴豆腐心,毕竟喻文州要跟自己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刘颐和这孩子终究是段“露水师生”,哪有立场使什么绊子,叫他本人过来见这一面,就当尽了最后的仁义,郑重把人托付给他了。

正准备发个信息告诉喻文州一声这事办妥了,叶修一个手滑,打开了拨号的界面—要不要干脆叫人出来见一面呢?

其实没必要,估计这个点儿喻文州正忙着毕业汇报演出的排练,还得请假往出跑,等到可以约晚饭的点,他就要赶不上车了,而且俩人仅仅隔了一宿没见而已。但不知是把小首席套到手一事终于让心里石头落了地,还是因着昨晚屋里少了个人不大习惯,叶指挥此时莫名轴起了一根筋,想看喻文州一眼的念头无比强烈明晰。

他琢磨了两秒,把手机揣回了兜,转过身和后面叽叽喳喳半天的俩丫头招了下手:“同学,是音院的吧?劳烦问一下,排练厅怎么走?”

叶修的确问对了人,这俩小姑娘一位是指挥系的,还是他多年脑残粉,险些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另一位则是参加了一年前那场商演的乐手。叶老师记性超群,不用刻意回想都有印象,这就是最开始帮着介绍喻文州是L大乐团首席的那个拉大提的女同学。

“今天下午是管乐单独排练,不过喻学长应该也在那边。”鉴于好友看起来已经短暂丧失语言组织功能了,大提姑娘只好一边带路一边找话说。她平素看起来是十分爽利的性格,这会儿却不知怎么,有些温吞腼腆了起来:“叶老师,您那个乐团,明年还会来学校招人吗?”

“应该会吧,不过也没准。”叶修一眼就看穿了小姑娘的那点心思,不过就没有点破的必要了。

然而敌不过旁边有个双商掉线的猪队友,学指挥的小姑娘闻言急道:“现在考虑那么远有什么用,一年以后谁等着你呀,赶紧趁毕业之前告诉他吧!”

“哎,根本没戏的,之前我也不是没暗示过,他应该就是婉拒的意思。”大提姑娘纯把叶修当外人,当面被揭穿了心意也没显得窘迫,反而病急乱投医道:“叶老师,您说喻学长他……”

“这种事儿别找我参谋啊。”叶修哭笑不得,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如此神一般的自来熟,“拉媒搭线我也爱莫能助。”

“不不,我是说,他会不会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的啊?不是起哄闹着玩,他说他是双的嘛,听说之前的对象也都比他年长……”

小姑娘这口大气喘得叶老师差点心梗,他心说能不能看对眼和年纪有毛线关系,但面上也不好太不客气,便笑了笑说:“纠结这些做什么,又不能倒回去早投几年胎,长远点打算倒是没毛病,我们团也不是来者不拒的。”

学指挥的小姑娘瘫软在好姬友身上,目光呆滞道:“你以后要是能进叶神的团,我每天过去准点接送你,风雨无阻,怎么样?”

大提姑娘嫌弃地把她从身上摘了下去,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叶修,显然对未来很不乐观,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就是这层了,他们不一定用哪间,要不我先进去帮您问问?”

“没事儿,不用,谢谢你们了。”叶修循着纷乱且微弱的乐器音色,在一间小琴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上雕花的小玻璃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琴房的隔音效果正经不错,他倚着对面的墙听了半分多钟,才真正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喻文州拉的是他们自家乐团排练的曲子。

见叶修没去敲门,大有在此等到天荒地老的意思,带他过来的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了起来,到底没那个胆量去替他敲门,只好给喻文州发了条微信就默默遁了。

我们小首席正专心致志练着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看手机,过了快二十分钟,想着出去方便一下的时候,方才收到了门外的惊喜。

“二章快弓那儿还是有点着急了,连带着后面几个长音都不够稳。”叶老师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抱着胳膊开始了点评,“不过三章很好,华彩的部分比在我跟前的时候表达得更舒展,特意练了吧?呵呵,继续保持吧,老爷子做首席是暂时的,以后独奏都是你的活。”

喻文州已经过了意外的劲头,光是挺高兴地应了,又问:“哥今天就过来找刘老师了?”

“嗯,办妥了都,顺带过来看你一眼,就走了。”

“几点的车?不那么赶的话,一起吃个饭再走吧?对面就是食堂,还可以的,不难吃。”

叶修本来想说有点赶,想了想昨晚那顿颇有些没滋没味儿的饭,又寻思着反正是食堂速战速决,便点了头:“你这么早就饿了?那走吧。”

这顿饭叶老师是再想买单也买不着了。喻文州几个窗口跑下来,单点的小炒和卖相不错的大锅菜林林总总码了一整桌,丰盛程度足以让偶然路过的同学投以侧目,实不逊于外面下顿馆子,但也没花上几个钱,算是最后搭几次学生时代限定的福利班车。

“等正式入职的时候,还住我那儿吧?”叶修大略掌握了和喻文州交流的一些诀窍,譬如这句话的疑问词最好不要用“吗”,否则后面还得多说不少废话。

“这么蹭吃蹭住的,待遇不用相应往下砍一砍吗?”喻文州这话也不完全是玩笑话,他拿到合同时还是有些惊讶的—客观来讲,真的是相当优厚了,实力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应届生。

诚然不论行业,小公司想挖人才,往往需要给出比知名企业更可观的待遇,但喻文州自认和叶修这种情况还要另当别论,有人情关系在不说,他对聘用方也多少是“有所图”的。

“房补已经砍了,基础待遇就照常给的,和你翁姐一样,副首席那一档。”叶总一副公事公办脸,端碗喝了口免费的苞米面汤,“不过实际到手应该比她更高,除了常规排练,有‘私活’对接的话,需要你的时候会比较多,都是有提成的。”

“那至少应该让我摊个房租吧?”喻文州诚恳让步。

叶修要笑不笑地抬眼看着他:“那房子可不是租的,你想和我一起还房贷?”

喻文州在闲侃时是不存在“不好意思”这一属性的,迅速接梗道:“房产证上能添我名吗?”

“非直系亲属或配偶,一律视为产权买卖。个海归小法盲,快醒醒吧,啊。”叶修逗小孩玩还是很懂适可而止的,说着说着就乐了,“行了,这事你要实在不掏钱不得劲,到时候按房租市价打个折意思意思给我也成—你是觉得没实质保障吗,要我再拟个合同?”

“那倒不用,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了,承担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也是应当的。”喻文州是没怎么饿,偶尔才夹两筷子菜,多数时间都在和奶茶吸管亲密接触,“哥之前都是一个人住吧,短期或许还感觉不太出来,长期的话,多了个人不会有些别扭吗?”

“只要你不别扭,我有什么可别扭的?”孤身在外,谁不愿意有个照应啊。俩人已经混得够熟了,叶修也就不太在意自己言辞间可能因性取向而产生的误会了,抬手就是一竿子直球:“昨晚你不在,我还怪无聊的。”

作为室友,喻文州自觉受到了至高赞誉,有来有往地回捧道:“之前没太好意思说,我一直在想周末的那顿面条,感觉可以连着吃一个月。”

只有那口面条能拿出手的叶总失笑道:“也太好养活了吧?欸,你们毕业汇报演出是哪天?”

“下个月五号。”喻文州没多想,以为叶修就是打听一下他的日程,“演出结束之后学校就没什么事了,我可以比合同上的入职日期早一些过去,毕业照、毕业典礼之类的再回来一趟就是了。”

叶修吃得差不多了,撂了筷,接过了喻文州适时递来的纸巾,像是随口一问:“演出允许校外人员观摩吗?”

“……”喻文州消化了一秒,才答道:“除非是上面领导,其他人好像没有过先例,但我可以去和刘老师说,一定没问题的。”

“嗯,那你跟他知会一声吧。”叶修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余光瞄到喻文州略微低下头的克制脸,忍俊不禁道:“什么表情啊,中彩票了还不想让人知道是怎么?”

“可不是吗?”喻文州边收拾碗筷边抿嘴乐,“虽然这么衡量不太妥当,但至少是小几万的奖了。”

叶指挥对自己身为观众出席的“出场费”很满意,就很想再给他一口甜头吃—此人在投喂有瘾一途有着十分光辉的履历,曾经无聊手欠撑死了乐团办公室的四条金鱼。

“我这儿还留着张头彩—帕格尼尼金奖已经轮空八年了,好几位都卯着劲呢,你有心一争吗?”叶修直截了当地问,“时间也不宽裕了,有想法的话,咱就尽早着手准备。”

喻文州停下了手上动作,“哥是说要陪我练,还是……”

“能用得上我和乐团的,都好说。”叶老师慷慨摊手,一纸“头彩”诚不欺人。

一朝把人拐到手,叶修便自觉接过了“监护人”式指导教师的棒,陪同比赛、提供伴奏这类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也是天道好轮回,叶修之前还嘲人家刘老师多少年没登台了,追溯他上一次作为演奏者登台,恐怕年头还要更久远些。

不过这些尚且好办,如何做好指导工作才是他真正需要摸索的。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如何尽量错开赛程和乐团事务,叶修撸起了袖子,帮着归拢了一下喻文州手头暂停的活,“早点把自选敲定了,也得给我一阵儿工夫准备着。”

中了头彩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小首席现在的心情,不知叶修是和他太有灵犀,还是就这么擅长投其所好,参帕奖是他两年乃至四年前就有的打算了,可惜均因故而缺席,前一阵他还在苦恼到时候和乐团请长假会不会不太妥—何止有心一争,他是势在必得。

“自选我之前就有考量过,哥这周末方便吗?能不能过去占用你一点时间?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我不太擅长选曲。”

“好,这次来了想着把钥匙和门卡带走。”叶修这一沾手,干脆也不让喻文州接回去了,自个儿端走了一桌的碗筷,“那也是你家,来去不用请示我。”

每两年一举办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位于意大利热内亚,作为世界上最有历史与含金量的小提琴大赛之一,第一名不仅不设并列,空缺的届数也远远高于有人夺魁的年头,且赛制不断翻新,待到今年这届,每一位有决心杀入总决赛的选手都需要准备总时间长达五个多小时的演奏,在同类比赛中可以说是强度相当大的。

在半决赛中,不仅有常规的钢琴伴奏演奏和无伴奏演奏,还有一首华彩部分需要自创的协奏曲要与室内乐团合作,这也是叶修当日在L大食堂所言囊括了“我和乐团”的原因。

“这随想24拉得相当可以啊,跟我之前看你微博上那个视频比,根本不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叶修说着比划了一下,他不是想说喻文州之前那个版本不够好,而是视频中的演奏更倾向于个性化的一场演出,而喻文州刚才当着他面拉的这一手,无疑是比赛中妥妥拿高分的“规范型”演奏。见喻文州笑了笑,该是懂了自己在夸他,他也就没多解释,自认“吹毛求疵”地接着说道:“挑个小毛病,跨A弦G弦的十度双音那里,过于追求技术上的‘无瑕’了,有种情绪到那突然断篇儿的感觉……其它就真没什么了,给我十年能拉出你这水准吧。”

面对叶老师破天荒的自谦式不吝吹捧,喻文州仍谦虚表示:“我练这首肯定不止十年了。”

“指定曲基本没的说,精力正好可以全都集中在自选上。和乐团合作需要自创的华彩,你有大概想法了吗?”

“有些不太成熟的。”喻文州从乐谱夹最下面抽出了一沓手写的谱子,“要现在就听听看吗?”

“唔……不急,连着拉这么久不累吗?歇会儿吧。”叶修接过谱子看了半晌,看着看着莫名看乐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欸,文州,好信儿打听一句,你以前老师有没有建议你去搞指挥的?”

“没有。”喻文州对这个问题倒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也跟着一起笑,“怎么,哥觉着我是这块料?”

“做指挥也没有多高的门槛,你条件算是相当好的了。”叶修说,“遇着过琴拉得挺好的小孩,那个乐理,一窍不通。你这个人生规划正经挺有远见的,欧洲那边的基础音乐教育更崇尚自由,看你演奏还有这个创作的风格,就知道没被什么条框拘住过,正好回国这几年又系统地捋顺了一遍,整个知识体系足够完备,很适合多面发展。”

“太过奖了,那哥有空就教教我?等你上不动台了,我还能接你几年班。”喻文州总有本事把这种像是玩笑的话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叶修砸吧了几遍后半句话,深觉自己第一反应竟是“直到你不再登台为止,我都一直给你做首席”,很是自作多情过度解读。小首席心藏玲珑七窍,脑有盘山公路,搞得他每次说话前也都习惯性地跟着绕上几圈,为了走出套路,本次叶指挥选择反其道而行之,摆着前辈式的谱淡然曰:“你感兴趣的话,平时多留心看看,慢慢就能学到了。不止是跟我,以后遇到更感兴趣的合作对象也一样。合同嘛,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人是活的……按说这话我不该说,你心里清楚就好。”

怎么说也比小年轻多在这人世间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叶老师还是颇有些“生存心得”的,譬如有时为了达成某种体面,需要适当地压制最本真的念头。

自两人初有交集起,他便认定了自己的“认定”是单方面的,也谈不上是在回馈认真效力于自家乐团的小首席,诸如在对方也需要自己时给予无条件的接纳,在对方有更多选择时给人充分的自由,无非是为师为长应尽之事罢了。

就算抛开这层“体面”,他也没有任何立场成为另一个独立个体的枷锁。远的不说,要是喻文州在这届帕格尼尼大奖赛上真拿了个第一回来,叶指挥都得犯犯嘀咕—自家这“庙”会不会忒小了点?

可是“体面”究竟有什么用呢?对谁有什么好处吗?作为文明社会不成文的默认守则,似乎并没有人会深究这种问题。甭管叶指挥心里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很中意你,但绝不会捆住你”这一主旨总归传达得足够到位了,喻文州自然也体面地回以感激的微笑,将一晃而过、似是失落的微小情绪深埋在肺腑。

喻文州忙着毕业汇报演出排练的这几周里,每逢周末,叶指挥都能在家里捡到人。叶修看着没个着调,为人还是言出必行的,早先在刘老师那儿扔下的一句“负责到底”,眼下就真把小提往回捡了捡,“陪练”这差事让他切实做成了“陪着一块练”,连喻文州毕业演出的曲子他都快能脱谱拉了。

演出当天一上午就结束了,叶修来得挺低调,演出开始之前也没说去找喻文州打个照面,院方座位没完全排满,他赶得老早坐了个后排,看完就鸟悄儿溜了。

但他也没打算走,寻思着喻文州还剩什么行李还没搬走,能往回帮他捎一波。赶巧音乐学院的同学的毕业照拍摄挺紧凑地被安排在了下午,喻文州拍完集体照得空跑出来时,学士服都没脱,迎面先遭遇了个十分一言难尽的“修罗场”。

叶修身边围了好几个他认识的同学,对他暗怀秋波的大提学妹是一位,还有一位和叶指挥相谈正欢的是他学弟,也是等他毕业后接他班的下届首席。

这一小堆人都看到他来了,见叶指挥的目光移过去就没打算再移回来,下届首席学弟只好先把自己的话题咽了回去,和喻文州打了个招呼:“首席,刚拍完照啊?”

喻文州笑着走过去的工夫,神奇地把所有人招呼了个遍,也挺热情地搭了学弟一把:“退了退了,该我这么叫你才是。”

学弟名为陈艾菁,个头不高,长相稍有点女气,嗓音也颇为文弱,但还是十分眉清目秀的,估计能有不少小姑娘喜欢这类型的小白脸,也很符合大众眼中的标准“小受”形象。不过叶老师作为纯一号代表,很想替GAY圈辟个谣,就常规审美而言,越是有男性气息的对象,对他们才越有吸引力;就他个人口味来说,虽然说不上来哪盘菜合他胃口,但这种肯定是不成的。

通过刚才这小伙子喋喋不休的毛遂自荐,叶修也了解到大概情况了,心说喻文州这谜之笼络人心技能确实不一般,俩人看上去居然还处得不错。

大学里的学生乐团首席,任期通常约为两年左右,喻文州这三年多破格干下来,不仅意味着陈艾菁的任期会被挤压到不足一年,也在无形中为他个人树立起了不可或缺的支柱形象,不论谁来接这个班,“服众”都会变得难上加难。

“叶老师,说好啦,您明年一定得来把我们给打包带走哇—”露了好几次脸的大提姑娘名叫魏秋盈,看这浮夸的演技,实在称不上人如其名了,“我们离不开喻学长啊!”

“嘁,那是你好吧?”边上还站着位中提琴小哥,叶修瞄了一眼也有印象,和魏秋盈一样,也是参加过一年前那场商演的。此君好像和陈艾菁是一个寝室的,一直在旁边负责捧哏式吹嘘,此时也拍马屁道:“首席去了只是加成,还是叶指挥的个人魅力大。”

喻文州也半揶揄着捧道:“那是,这阵子周围同学知道我去向后基本没有关心待遇的,都是打听哥还要不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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